◎陳偉雄

如果說鄉(xiāng)愁是一種刻骨的思念，那么刻寫在琦君心頭的童年、故鄉(xiāng)、親人，就是她揮之不去的夢。深秋的夜晚，在桂花傳來的陣陣幽香中，我打開《琦君散文精選集》，立刻被她筆下的舊時光深深吸引，思緒便隨著作者的回憶流淌。

琦君，原名潘希真，和林清玄齊名的女作家。著有多部散文集、小說集及兒童文學(xué)作品，著名電視劇《橘子紅了》的原作者，其散文《春酒》、《桂花雨》、《金盒子》等曾入選中小學(xué)語文課本。

《琦君散文精選》收錄了琦君四十余篇具有代表性的散文作品。分為童真、親情、友情等，每個部分都貫穿著“愛”這個主題。文字細(xì)膩柔婉，舒緩自然，將人生的酸甜苦辣娓娓道來，看似波瀾不驚的敘述，實(shí)則深深打動讀者。

童年是作者最美好的回憶，也是她揮之不去的鄉(xiāng)愁。她出生在一個官宦家庭，母親的呵護(hù)，父親的疼愛，使她的童年充滿著歡樂。搖桂花樹，偷偷用筷子蘸春酒喝，和肫肝叔躲在谷倉后面津津有味地看書，還有故鄉(xiāng)春節(jié)時的宰豬、搗糖糕、迎神提燈、看戲，這一幕幕的回憶就像一張張泛黃的老照片，充滿著童趣和溫暖。讓我們感受到她對故鄉(xiāng)和童年的深深眷戀。

本書中最讓我感動是作者對母親的描寫。琦君筆下的母親是一位相當(dāng)?shù)湫偷馁t妻良母，充滿了“母心”、“佛心”。這位母親雖然沒有多少文化，但勤勞節(jié)儉，聰明能干。她有一雙巧手，會做各式各樣的粽子、會釀春酒、會做桂花鹵、會做玉米酥。普普通通的食材經(jīng)過她的手，總會變出美味可口的佳肴。她的心靈手巧被鄰居們津津樂道。在琦君的心里，她是世上最善良的人。她虔誠信佛，用一顆愛心憐憫窮人，盡她所能幫助他人。她還有一顆寬容的心，即使是曾經(jīng)騙她錢的叔叔，在他落魄衣食無著的時候，她也不計(jì)前嫌，慷慨解難。然而這樣一位善良的母親，也逃脫不了舊時代包辦婚姻的枷鎖，遭到了許多不公和委屈。面對丈夫的半生冷落，她選擇了隱忍和堅(jiān)強(qiáng)，用自己的辛勞贏得了全家人的尊敬。母親的形象在作者的筆下大放光彩，也深入讀者內(nèi)心。在母親去世后的半個多世紀(jì)里，作者無論身在哪里，都沒有停止過對她的思念，那句句發(fā)自肺腑的真情，每讀一次都會讓我淚目。

如果說在作者的心目中母親的形象是溫柔的，那么父親的形象則是威嚴(yán)的。琦君的父親是位舊社會的將軍，在她幼小的記憶中，父親每次從外面回來都是這樣的:“筆挺的軍裝，胸前的流蘇和肩徽都是金光閃閃的，帽子上矗立著一朵雪白的纓”。作者對他既害怕又敬愛。父親是一位有正義感的軍人，因?yàn)椴辉笧E殺無辜而辭去軍職，晚年以閉門讀書、潛心研究中國古典文化自樂。對孩子的教育嚴(yán)厲但不失慈愛，同樣讓作者深深地懷念。

本書中還有不少懷念老師的文章，他們在讀書寫作上給了作者不少指點(diǎn)和幫助，亦師亦友，讀來讓人倍感親切。高中語文老師王善業(yè)先生提出的“好書必須精讀，多讀詩詞，可以凈化人生，驅(qū)除煩惱”。他的諄諄善誘，讓作者原本憂郁多感的心，漸漸舒展，懂得在哀愁、苦難、挫折中自我砥礪，自我提升。著名詞人夏承燾老師善于在生活中啟迪學(xué)生培養(yǎng)溫厚而銳敏的心靈。他提出的“要放開胸懷與大自然為伴，在自然中尋找生活樂趣，寫作才會有源源不斷的靈感”，這些理念對作者受益匪淺。

著名詩人舒婷稱贊琦君的散文為“久違的好文”，“具有很高的創(chuàng)造性和表現(xiàn)力”。她善于精心篩選典型的生活細(xì)節(jié)，擅長捕捉人物微妙的心理，從而表現(xiàn)出人物的真善美。如《一對金手鐲》中的阿月，通過她的前后變化，表現(xiàn)出窮人悲苦的命運(yùn)?！度袎魰?dāng)枕》中的肫肝叔，雖玩世不恭，但也不失做人的善良?！兑灰u青衫》中的梁先生因?yàn)橐路侍?，在課堂上受到了同學(xué)們的嘲笑，但在他死后同學(xué)們哭成一團(tuán)。像這樣真善美的人物，在文中閃現(xiàn)著人性的光芒。

讀琦君的散文好像翻閱一本相冊，那一張張泛黃的照片，是對逝去光陰的懷念，溫暖著琦君的歲月，也溫暖著讀者。她讓我讀懂了人世間的愛，也學(xué)會了珍惜世間的相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