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海月

除了地里的活，我們還要翻越海拔近6千米的海子山去砍樹，提供給炊事班。康呷草原坐落在海子山北坡，草原上沒有樹，北山坡除了冰雪沒有任何植物,我們得翻到南坡去伐木再運回連隊。先是派兩個男生班去南坡伐木，把樹干扛到山頂順著山坡放下來一段，其他人把樹抬回連隊。我和幾個女生爬上半山腰就覺呼吸困難嘴，唇發(fā)紫，當年也不懂高山反應，學醫(yī)的同學急忙叫我們趕快下山，我們連爬常滾到了山下，才慢慢緩過氣來。在這里,我休克的事就發(fā)生過3次。

炊事班8個人負責全連人的伙食，菜是以前部隊存在地窖里的土豆、白菜和蘿卜, 根本沒有肉吃。菜飯端上桌很快就結了冰，因海拔高，水只能燒到70多度，飯和饅頭都是夾生的，很多人吃了都拉肚子。連部又抽出10個男生組成后勤班，負責養(yǎng)豬，開辟出一塊地等開春種菜。這里離康呷鄉(xiāng)還有幾十里地，廣袤的草原看不見一個人影，連部指定了一個男生當通訊員，每周兩次去康呷鄉(xiāng)郵局幫大家發(fā)信和收取郵件。

除了白天繁重的勞動，晚上還要站崗巡邏。每晚兩個男生和兩個女生站崗，2小時一班。我們連有4個女生班，每人每周都會輪到一次。高原的夜狂風嗚嗚的咆哮，像千百只野獸在怒吼。我們身背半自動步槍，手握電筒，在狂風中巡邏，偶爾可在哨棚里躲一會兒。換班回到營房全身都凍僵了，雙腳失去知覺，捂在被窩里半天才能緩過來。開始大家很興奮，且認真。一個月后，根本沒發(fā)現(xiàn)敵情，于是大家開始抱怨。指導員嚴肅地訓話，你們是軍人，站崗是應盡之責，誰不認真出了問題交軍事法庭處置。有人提問，發(fā)現(xiàn)敵情怎么辦？我們又不會打槍?；卮鹫f，立即向連部報告。于是有些調皮的男生站崗，每隔半小時就去敲連部的門，大聲報告發(fā)現(xiàn)了敵情，看見了飛機、氣球，好像有人跳傘，看到遠處有篝火，等等。連續(xù)十天半月，弄得連長指導員沒法睡覺，終于取消了站崗。

連隊每早6點起床出操跑步，然后站在食堂門口唱語錄歌，吃完早飯馬上出工。早上炊事班來不及燒熱水，我們只能在營房的小河邊把冰敲個窟窿，把毛巾打濕擦擦眼睛。

最享受的是下午收工以后，因中午不休息，下午不到五點就收工了。大家可以到廚房去打一盆熱水，先在營房外用干毛巾撣掉身上的泥土，洗臉時水立即就變黑了，沒法用來洗腳。又只有一個臉盆，于是兩人共一盆水分成兩個半盆，洗完再去打一盆又各分一半，把臉清洗一遍，再接下來洗腳。

最難忍耐的是不能洗澡，快一個月沒洗澡了，渾身又癢又臭，那滋味真不好受。各班不斷向連部反映，連長和指導員說這問題沒法解決。有同學偶然發(fā)現(xiàn)海子山半山腰峽谷處有股溫泉，溫泉下一凼水齊腰深。這消息很快傳開，星期天休息，女生連長在吃飯時宣布：今天中午女生要泡溫泉，男生不得上山！我們早就做好準備，都帶上洗澡用具興沖沖往山上爬，只見兩股小瀑布冒著熱氣從山澗流下，在低處形成約三分之一藍球場大的一個水池，水清澈見底。我用手試探只是略有點溫熱，正猶豫著就已經有人脫了衣服下水了，大家尖叫著在水里打鬧嬉笑。我怕冷依然不敢下去，只蹲在邊上用香皂洗臉和脖子。天很藍，太陽很大，水那么清冽，可是氣溫依然在零下30多度。不到十分鐘，許多人便上岸了，凍得瑟瑟發(fā)抖,趕緊用床單裹在身上擦干，快速穿好衣服鞋襪，用干毛巾包著頭，大家凍得直跳，依然嬉鬧。頭發(fā)上的水很快就結冰了，一擦頭發(fā)就會斷，只敢用干毛巾輕輕地包著。

第二天中午，男生班也去洗澡。連部領導很高興，認為學生兵鬧了好久的洗澡問題終于解決了。沒想到洗澡后很多人重感冒，聽說團長把連部領導狠狠批了一頓，派來一個醫(yī)療小組，嚴重的送往團部住院。事后，團部責令連隊騰出一間房改建成澡堂，中間放一個大木桶裝熱水。雖說條件過于簡陋，但半月可洗一次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