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張春文

   康巴人，是一個狂悍、豪爽而充滿激情的族群，他們自原始部落時起，就養(yǎng)成了敢愛敢恨、敢歌敢泣的秉性，習(xí)慣于用肢體和聲音表達生命，喜好面對雪山草地宣泄自己的激情。這種表達和宣泄，就是歌與舞的起源。經(jīng)過漫長歲月的演變，原始的歌與舞就逐步有了相對固定的表現(xiàn)形式和規(guī)范。由于康巴人棲居地域十分廣闊，且有江河的切割和大山的阻擋，所以傳承至今的歌舞就呈現(xiàn)出種類繁多、異彩紛呈的局面。

   在名目眾多的歌舞中流行最廣、最普及的主要有三種：

   鍋莊、熱巴、弦子

   鍋莊這是一種無伴奏集體舞，藏語稱“擦拉”或“嘎卓”，意為歡樂之舞。這種舞蹈具有廣泛的群眾性，人人都會跳，凡節(jié)日喜慶、喬遷新居、娶妻結(jié)婚，男女老少都可相聚一起通宵達旦地跳舞唱歌。鍋莊舞跳法大體上可分為兩種類型：一種為“郭卓”，意為走步舞，從左起步走圓圈，由慢而快，舞姿明快簡潔，可吸納眾多男女參加，其場面宏大壯闊；別一種稱“枯卓”，是一種旋步舞，舞姿多變，可快可慢，多為青年人喜愛。跳鍋莊舞時男女相向，或成排或圍圈，長袖翻飛，黑靴頓地，彩錦馬甲扭動，白色長裙如波浪起伏。時而舞成一團，時而撒開旋轉(zhuǎn)，時而快步騰挪，時而衣袖揮舞，有雄鷹翱翔之瀟灑，有駿馬馳騁之奔放。鍋莊舞唱時不舞，舞時不唱，具有沉穩(wěn)剛勁的特點，最能營造莊嚴(yán)的氣氛。各地鍋莊千姿百態(tài)，跳法不一，而最獨特的是香格里拉縣奔子欄一帶的“大鍋莊”，具有彎腰俯首、摟肩搭背的特點，在整個涉藏地區(qū)再無二例。大型舞蹈史詩《東方紅》中《開國大典》一章的藏族鍋莊舞的語匯，就緣自于奔子欄一帶的鍋莊舞。

   熱巴舞是舊時民間藝人以家庭為單位，長年流浪演出的一種歌舞，演出時女演員頭戴蓮冠，身穿綢緞上衣和刺繡坎肩，腰系白褶彩裙，頭戴狐皮帽，足蹬長靴，手持扁形手鼓邊舞邊擊；男演員手持鈴當(dāng)，隨音樂起舞，時而繞圈走動，時而旋轉(zhuǎn)、跨躍。熱巴舞是融舞蹈、歌唱、朗頌和音樂伴奏為一體的綜合藝術(shù)，有舞有鼓，有鼓有唱，有唱有誦。擊鼓時手鼓高舉頭頂，手臂張開揮舞，有大海撈月之勢，有從天而降之態(tài)，鼓點激越、狂放，充滿野性的興奮。男女舞者腰肢扭動，騰越旋轉(zhuǎn)，動作復(fù)雜，舞姿夸張。用熱巴藝人的話來說：舞姿輕盈要像刀刃上賽馬、刀尖上旋轉(zhuǎn)，膝蓋要像風(fēng)轉(zhuǎn)的軸，腳背要像風(fēng)扇的片。舊時的熱巴藝術(shù)帶有宗教色彩，以歌頌諸神為內(nèi)容，以求神保佑村寨平安、莊稼豐收、畜禽興旺為目的。新中國成立后熱巴藝術(shù)經(jīng)過推陳出新的改造，融進了反映現(xiàn)實生活的新內(nèi)容，但原有的程式?jīng)]有變，從序歌到尾聲共有20多場，有時也可精簡，但不能少于9場。迪慶的熱巴藝術(shù)很馳名，上世紀(jì)五十年代就曾到北京、莫斯科進行過演出。

   弦子也是一種集歌、舞、樂為一體的綜合藝術(shù)，藏語稱“果諧”，其特點是：男子手持二胡邊拉邊舞，領(lǐng)頭歌唱，女子隨聲應(yīng)合，長袖舞動。男女牽手搭肩踏歌而行，且舞且歌，時而繞圈，時而散開，并加以左右旋轉(zhuǎn)的動作，由弱到強，先輕歌曼舞，繼而激烈昂揚，令舞者情緒亢奮，令觀者心潮激蕩。結(jié)束前必有一段高潮，音樂昂揚，舞姿熱烈。弦子舞沒有鍋莊舞那樣粗獷莊重，適合表現(xiàn)各種生活內(nèi)容。舞姿舒暢優(yōu)雅，曲調(diào)歡快明麗，唱詞多為即興創(chuàng)作，常以太陽、月亮、鮮花、草原等人們熟悉的美好形象來表意寄情。弦子具有廣泛的群眾性，勞動之余、時令佳節(jié)、婚喪嫁娶、祝壽賀歲等都可隨時演唱，表演時不拘人數(shù)，不拘場地，院落、村頭、草地、廣場等隨處都可演出。若遇民族節(jié)日盛會，成百上千人同舞共唱，便呈現(xiàn)出與天地同樂的壯觀情景：舞動的身影如波濤一浪高過一浪，高亢的藏歌在天地間久久回蕩?？蛋透鞯氐南易语L(fēng)格不一，獨有巴塘的弦子最為馳名，早在上世紀(jì)50年代就曾參加全國調(diào)演，并到國外演出。根據(jù)巴塘弦子部分詞曲改編的歌曲曾在全國流行，如電影《柯山紅日》、電視劇 《格達活佛》、歌曲《毛主席的光輝》、《北京的金山上》的主題音樂，都取材于巴塘弦子。

   有舞就有歌，這是藏族歌舞的特點。歌的曲調(diào)是固定的，但詞的內(nèi)容則相對在不斷變化，不斷出新、不斷豐富。詞的內(nèi)容有兩類型，一種是內(nèi)容古舊、主題宏大的傳統(tǒng)唱詞，為前輩傳承下來的經(jīng)典之作，多為歌頌祖先神靈、王侯將相、傳奇英雄、豐收年景等。如《福澤降臨》的詞就曾數(shù)百年不變：“福澤降臨的大地，猶如蓮花鋪就的地毯；福澤降靈的村落，猶如天宮般美麗幸福；福澤降靈的房舍，猶如四面八角的殿堂……”另一類為反映現(xiàn)實生活的作品，自由靈活，內(nèi)容新穎，以歌頌勞動豐收、自然美景、幸福生活、男女之情為主，明亮的月光、雄偉的雪山、肥壯的牛羊、碧綠的草原、美麗的姑娘，都是歌詞創(chuàng)作的題材。這類歌詞有的是繼承，有的是即興創(chuàng)作，有形象生動，明白易懂，言簡意賅的特點，如：“漢族是茶葉，藏族是酥油，茶葉酥油融在一起，酥油茶美味可口。漢藏團結(jié)一起，血脈相通是甥舅。”

   康巴的歌舞源遠流長,最早起源于先民的原始舞蹈.如鍋莊舞和弦子舞,就緣于家庭、家族或部落在慶典或祭祀時跳演的一種原始舞。在古代，生活于橫斷山的各部族都有敬畏自然、信仰祖先、迷信鬼神、喜好祭祀的特點。如戰(zhàn)國時期生活于金沙江峽谷和雅礱江流域的白狼部族，他們集體祭祀時，眾人分立兩排，相互牽手搭肩、彎腰垂首，邊唱歌也圍火塘跳舞。這種祭祀舞無伴奏，一唱一應(yīng)，唱完一段后回繞一圈再繼續(xù)唱。在今天的鍋莊和弦子里，都有這種祭祀舞的影子。

   康巴歌舞是一種廣場藝術(shù)，最適合在曠野里聚眾演出。在云南迪慶，藏歷年、春節(jié)和五月端陽，都是大家歡聚草原高歌狂舞的時節(jié)。特別是五月端陽節(jié)，草長花開，陽光明媚，數(shù)萬人聚集于五鳳山下的草原上舉行賽馬活動和歌舞盛會，其情景動人心魄。甘孜州，康定的“四月八轉(zhuǎn)山會”、九龍的“游海節(jié)”、巴塘的“央勒節(jié)”、理塘的“祝畢日戈節(jié)”、甘孜的“迎秋節(jié)”、色達的“金馬節(jié)”等這些特定的節(jié)日，都是人們歌舞狂歡的節(jié)日。屆時大家身著盛裝，匯聚于草原或湖畔，情不自禁地融入起舞的人群，情不自禁地放聲高歌，節(jié)日盛會就變成了歌的海洋舞的海洋。